
李镇西专栏《在烈日和暴雨下》
上课伊始,我问学生们:“你们喜欢《在烈日和暴雨下》这篇课文吗?”几乎全班学生都说:“喜欢。”我高兴地说:“嗯,我也很喜欢这篇课文,这的确是一篇很好的文章。——可是,有没有不喜欢这篇文章的呢?”这时,前排靠边的一个男同学勇敢地举起了手,他明确说他不喜欢这篇文章。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篇文章,他说:“我觉得这篇文章里面有许多词语用得不太好。”为了说明他的这个观点,他还举了好几个例子。我当即满腔热情地表扬了他:“同学们,虽我个人并不同意这位同学的观点,但是,我非常赞赏他的这种精神,因为他敢于向大多数人说‘不’。这种不盲从多数,不迷信权威的精神,就是独立思考的精神。同学们应该向他学习!”
我郑重提出:“这堂课希望同学们能够独立思考,勇于发表不同看法。”
这堂课就以这种方式拉开了序幕。
我问学生:“这篇课文是我学还是你们学。”学生答:“是我们学。”“对啊,”我乘势说到,“既然是你们学,你们就不要老指望老师讲多少,而应该由你们自己来讲。”
我先请同学起来说说自己在阅读过程中遇到的生难字,可能是由于比较紧张,没有同学举手。我说:“没人问我,那我就问你们吧!——请问‘枝条都像长出一截儿来’的‘长’怎么读?”开始有学生发表看法了:有的说读“ zhang”,有的是说读“chang”……经过辨析大家认为正确的读音应该是“chang”。根据同样的方式,同学们还弄清了“拿起芭蕉扇扇扇”这一句中三个“扇”字的不同读音。
“很好!”我鼓励道,随即又说:“同学们自己弄清了一些字的读音,这只是阅读文章的第一步。读了这篇文章,同学们有没有什么初步感觉或第一印象啊?现在可以随便谈谈。”
学生开始活跃了:“我觉得这篇文章写景特别好。”“我觉得文中的比喻用得特别好!”“还有拟人也很生动。”“文中的一些动词特别准确。”“我读了以后,感到祥子太令人同情了。”……学生们七嘴八舌,纷纷举手发言。
“太好了!”我夸奖道,“你们看,我对这篇文章一个字都还没有分析,你们就读出了这么多的味道。看来你们的能力是不可低估的啊!”不少学生得意地笑了。
“不过,”我话题一转,“对一篇文章的欣赏,还不能仅仅停留在一般的初步感觉上,我们还应该进一步进行研究。那么,从何入手呢?咱们从问题入手吧!——现在我想了解一下同学们对这篇文章都提出了哪些问题?同学们的问题提得越多,说明你们钻研得越深。”
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因为大家都在思考。不一会儿,不少学生举手发问了:“‘就跟驴马同在水槽里灌一大气’的‘一大气’是什么意思?”“祥子为什么‘明明心里不渴,可见了水还想喝’?”“‘一切都不知怎么好似的,连柳树都惊疑不定地等着点什么’,这话怎么理解?”“‘肚子里光光光地响动’的‘光’字是不是用错了?我觉得好像应该写成‘咣’。”……短短的时间内,学生一口气提出了十多个问题。显然,他们的思维已经进入燃烧的阶段。
这些问题怎么解决呢?我没有也不想以“权威”自居而给学生们“指点迷津”。我把这些问题有抛给学生自己讨论研究解决,在这过程中我适时以平等的一员,参加他们的讨论,并发表我个人的看法(注意:只能是个人的一家之言)。实事证明,学生是完全有能力通过思考自己这些疑问的。
问题解决了,我又让学生提新的问题。我在等待时机,等待着学生经过深入钻研,提出一个带动全篇理解的关键问题。而且,我有这个信心:只要引导学生一步步深入思考,这样的问题他们一定能提出来的。
果然,一位男生提了这样一个问题:“课文结尾,作者为什么要用‘哆嗦得像风雨中的树叶’来形容祥子呢?”
好,机会到了!我接过他的问题说:“是呀,为什么要用风雨中哆嗦的树叶来形容祥子呢?而且在文中,老舍先生不止一次写到烈日和暴雨下的柳叶,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停了一下,看着学生们一双双思考的眼睛,我又说:“我个人认为,树叶这个形象在文中已经不完全是自然界的一个形象,老舍写树叶显然是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老舍是通过写树叶在写人——当然,不仅仅是树叶,还有对自然界其他景物的描写都不是纯客观的写景。”
我提高了声音说:“咱们这堂课就来研究这个问题吧!弄清楚了这个问题,刚才那个同学的问题就好理解了。”
这时,我才开始板书课题,我有意把“在烈日和暴雨下”写成“在暴雨和烈日下”。
我刚一写完,学生就嚷起来了:“错了,错了!应该是‘在烈日和暴雨下’而不是‘在暴雨和烈日下’!老师您刚好写反!”
听到学生们激动地声音,我真是很高兴,因为学生们敢于当众指出老师的错误。看来,我刚开始上课时那番话没有白讲。
但是,我故意不认错:“我没有错!是的,我写的课题是和书上不一样,但意思都是一样的。——你们看,‘烈日和暴雨’是什么短语?”我有意引学生“上钩”。学生异口同声地答:“并列短语!”“对了!”我很得意地说,“既然是并列短语,那么连词前后的部分并没有主次之分,当然就可以颠倒一了啦!‘烈日和暴雨’、‘暴雨和烈日’,都差不多嘛!”
“不对!”一位女同学似乎有些激动,她说着便站了起来:“题目取为‘在烈日和暴雨下’而不是‘在暴雨和烈日下’,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课文先写的是烈日后写的是暴雨,这既是天气变化的顺序,也是课文的大体结构。怎么能够随便颠倒呢?”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状,“嗯,同学们言之有理。看来,‘烈日和暴雨’真还不能颠倒。好,我接受同学们的看法。谢谢同学们!”
学生们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脸上露出了笑容。
“刚才,同学们提了许多问题。现在,能不能让我也提点问题?”我问学生们。他们点头表示可以。于是,我问:“作者为什么要写烈日和暴雨?”
“烘托祥子的苦难生活嘛!”学生们说,他们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可是,问题就出来了,”我紧*一步,“为什么一定要写烈日和暴雨才能反映其苦难生活呢?自然气候本身就有人的情感呢还是作者借自然景物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呢?把祥子放在春天、秋天和冬天又行不行呢?”
这一下子把学生给问住了。教室里有出现沉默。
我开始引导:“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还是从课文入手,着重研究作者集中写烈日和暴雨的段落——也就是第2段和第11段。同学们先把这两段文字朗读一遍,然后思考,并和同桌讨论:这两段文字有什么异同?这两段文字是怎么写的?突出的是什么?”
于是,课堂上顿时响起了琅琅书声;之后是同桌学生无拘无束地讨论的声音,我则来回巡视,或者和某几位学生一起探讨……课堂气氛极为热烈。
我看学生讨论得差不多了,便让学生们围绕上面的问题公开交流各自的看法,或阐述、或补充、或碰撞……经过这样的交流,至少多数学生认为,这两段文字想同是——都是写自然景物,而且都写了柳枝;都写出了天气的恶劣严酷;在写法上都用了描写,并且都用了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都是正面描写和侧面描写相结合……不同的是——写“烈日”更多的是静态描写和侧面描写;写“暴雨”更多是动态描写和正面描写……
“现在知道老舍为什么要把祥子放在烈日和暴雨下写的原因了吗?”我问。
有学生回答:“这两段文字虽然所写的天气不同,但都突出了天气的‘毒’,似乎老天爷也存心和祥子过不去。这样毒的自然天气,与祥子的苦难是极为吻合的。”
有学生们还特意分析了写柳叶的作用:“通过柳叶,写出了天气的变化,更写出了人的命运。柳叶就好像祥子,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只能任人宰割,所以,结尾说‘他哆嗦得像风雨中的树叶’。”
上课至此,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然而我还不想就此罢休,我想继续把学生的思维引向深入:“这个同学说得很好。但是同学们,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就是是否 自然界的‘雨’本身就带有刚才有同学所说的‘恶毒’的感情呢?”
“对,自然界的雨总是给人带来麻烦,老舍先生正好用它来写祥子的生活。”有同学在下面这样小声地说。“不是,是老舍赋予了雨一种特别的含义。”一位学生又这样大声地说。
“咱们还是应该有比较,看看我们以前学过的课文里还有哪些写雨的?”我提醒学生们回忆。
有学生提到了朱自清的《春》。“对,里面有一段是写春雨的,是吧?”我一边说,一边打出有关文字,并和学生一起朗读起来——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儿却绿得发亮,小草儿也青得*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有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着蓑戴着笠。他们的房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读完之后,我问学生们,这段文字表现了朱自清的什么感情。学生很容易回答出来:“表现作者对春天对和平美好的生活无限赞美之情。”
“可见,同样是写雨,这雨并不一定都是和人过不去的。”我说。
我他听见有学生在小声嘀咕:“春天的雨和夏天的雨当然不一样啦!”
“是吗?”我接过他这话大声问,“那么,是不是只要是写夏天的雨就一定充满了苦难呢?——同学们回忆一下,我们是否还学过写夏天的雨的课文。”
在我的提醒下,同学们回忆起了《金色的大斗笠》中对夏雨的描写——
金黄的大斗笠下:这边,露出一条翘起的小辫;那边,露出一条揽着小山羊的滚圆的胳膊。在用斗笠临时搭成的小房子里,姐弟俩坐着,任凭雨水洗刷四只并排的光脚,脚趾头还在得意地动呢!
……
笑声冲出银线织的雨帘,笑声掀动金黄的大斗笠。
“同学们看,这篇文章中夏天的雨可就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啊!”我总结道,“可见,‘一切景语皆情语’啊!”说着,我把“一切景语皆情语”几个字写在黑板上。写完后,我继续说道:“夏天的雨当然要猛烈一些,用它来写祥子的苦难生活当然要贴切些;但主要是因为老舍先生写作时饱含特定的感情,所在他的笔下,自然界的一切都有了特定的感情!”
我又提到结尾的“树叶”:“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在这样残酷的社会里,老舍的命运当然就只能是一片风雨中哆嗦的‘树叶’!”
几乎是全班学生齐声纠正我的口误:“老师又错了!是祥子,不是老舍!”
我一惊:果然说错了!但我马上将错就错:“是的,应该是祥子像风雨中哆嗦的树叶。但我说地也不错——同学们可能不会想到,就在老舍先生写《骆驼祥子》三十年后的1966年,他会遭遇到和祥子一样的社会的暴风雨!面对文革的暴风雨,他的命运也曾如风雨中哆嗦的树叶!”
此时我感到,学生们的心已经被震撼了;教室里顿时弥散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我接着缓缓说道:“我们今天学习老舍的作品,决不能仅仅学习他的写作技巧,还要学
《冬天》1
打开电脑,我选中了朱自清的《冬天》。这是我非常喜爱的一篇散文,多次给我的学生朗读。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就讲《冬天》。虽然没有这篇文章备课资料,也没有其他任何教学参考资料,但我想,只要我把学生调动起来,真正形成师生之间、学生之间的对话,我的课就算成功了。
下面,就是我根据教学录像整理的课堂教学实录。
“同学们,你们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朱自清的一篇散文――”我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冬天”。
因为是借班上课,面对第一次接触的学生,我必须先给他们讲讲我的教学思路,于是我说:“我们怎样来学这篇文章呢?这是一篇自读课文,我打算和同学们一起来研究探讨这篇文章。同学们第一次接触我,对我也不太了解,我对你们也不太了解,不过不要紧的,尽管是公开课,但咱们也不要刻意追求什么‘高潮’什么‘热闹’,我追求的关键,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是不是走进了课文?我经常在想,怎样才算是读懂了一篇课文呢?我不知道同学们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学生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和我一起思考了。于是,我接着说:“我先把我的观点讲一讲。对一篇课文,怎样才算读进去了呢?我认为,第一,读出自己;第二,读出问题。所谓‘读出自己’,就是从课文当中,读出自己所熟悉的生活或场景,读出和自己思想感情相通的某一个情节或人物形象,甚至读出触动自己心灵的一个时代或一段历史……举个例子,比如有人读《红楼梦》会流泪,几百年前的《红楼梦》和现在的读着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因为读着从中读出了某些和自己感情相通的东西,所以要流泪。这叫‘读出了自己’。又如,
学生们纷纷答道:“看过!”
“大家看的时候流泪没有?流泪的同学请举手。”我一边问一边注意清点举手的学生, “嗯,流泪的同学很少。但是,
我看到已经有不少学生情不自禁地会意点头,便接着说:“除了‘读出自己’,我们还要‘读出问题’。什么叫‘读出问题’呢?这就是研究。对于没有读进去的人,是提不出任何问题的。假如现在拿一本关于基因的书给我看,或者拿一些最新考古方面的书给我看,一个问题都提不出来,这并不说明我读懂了,我提不出任何问题,恰恰证明我根本看不懂!但是,如果拿一本我教过很多遍的语文书给我,我可以提出很多问题,而且问题是越来越多,为啥?因为我读懂了。所以,问题越多,恰恰证明你读懂了。因为你在已经在以研究的眼光去读课文。‘读出问题’,还包括质疑。面对课文,面对作者,当然也包括面对老师,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质疑的!同学们对某一段话不理解,或者对某一句话甚至某一个词不理解,都可以提出来研究。我刚才说了,‘读出问题’,就是‘研究’。那么今天,我们就以这样的态度――读出自己,读出问题,来学习《冬天》。”
然后,我问大家:“这篇文章,同学们以前读过没有?”
学生们回答:“没有。”
“没有读过?哦。
学生们开始朗读。我来回巡视,不时提醒没有大声朗读的学生读起来。
我看到一位同学一边读一边勾画,便走到他身旁表扬他:“这位同学们做得非常好!他一边读一边勾。大家要向他学习!”
五分钟过去了,学生们朗读的声音渐渐小了,显然,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朗读完毕。于是我说:“好,刚才同学们读了一遍。下面,
“说起冬天,忽然想到豆腐……”我开始朗读。这篇文章虽然不是语文教材中的文章,但我已经给我历届学生读过多次,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感受。今天,当我再次朗读的时候,朱自清文中那朴素而温馨的情感气息扑面而来,也洋溢在教室里,感染着每一位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的学生。“无论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读完这最后一句,我久久没有说话,学生们也没有任何声息,大家仿佛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而沉浸在了朱自清所营造的爱的氛围里……
我终于打破了沉寂:“今天
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地互相交流,教室里呈现出活跃的气氛……
“好,我们现在请几位同学起来给大家谈谈自己最欣赏的语句。好吗?”我对全体学生说道。当一位女学生举起手时,我对她说:“好,先请这位女同学说说。”
她站了起来:“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句:‘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阴暗。’我读到这一句,想像朱自清和他父亲一起吃豆腐,屋子虽然很暗,但亲情却很浓。我想起了我父亲给我讲过的他小时候吃豆腐的故事。那种亲情很能引起我的联想和共鸣。”
“好,请坐。”当她坐下后,我对全班学生说道,“她说她父亲给她讲过类似的生活,让她产生了共鸣。我不禁感慨,现代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使人与人之间心灵的距离迅速地拉大。在现代家庭,到了晚上,一家人都各做各的事情。像你们,可能是做作业,爸爸妈妈呢可能是看电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多么怀念那种吃豆腐的生活呀!所以,朱自清这篇文章就勾起了我对一种久违了的温馨人情味的回忆。好,哪位同学再说说?”
一位女同学站起来说:“我对这几句特别感动:‘外边虽老是冬天,家里却老是春天。’我感到这句话特别温馨!”
“呵呵,我真是感慨万千,真想和你握握手呀!”我情不自禁地说道。学生们和全场听课的老师们都大笑了起来。“为什么呢?因为我也特别喜欢这一句!好,咱们握过手吧!”我走向前去,和这位同学紧紧握手:“这叫共享!”全场鼓掌。
这位女同学继续分析道:“虽然是在冬天,他们住的地方人也少,冷清,但一家人却,却……”可能因为紧张,这位女同学竟然说不下去了。
“好,请坐下,你不用说了。”我充满理解的对她说,“有时,感动是难以言说的!”
可是她居然并没有坐下,而是补充道:“还有一句,我也很感动:‘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阴暗。’屋子虽然简朴,但很温暖!”
我鼓励她说:“很好很好!这位同学非常会鉴赏!”
另一位学生发言说:“我最喜欢第一段的最后一句:‘我们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我读出了一位慈爱的父亲,他是多么慈祥地为孩子夹豆腐。还有孩子饿了的时候那急切的心情,眼巴巴的望着那锅。这一细节特别形象,特别……”
“特别传神!是吧?”我补充道,“聊聊数语,却把孩子那眼巴巴的神态写得非常形象。”
她使劲地点头:“对对。还有第二段的最后一句,‘P君听说转变了好几次,前年是在一个特税局里收特税了,以后便没有消息。’就这么淡淡的一句,写出了思念朋友的惆怅,多年前的好朋友没有了消息。冬天总是令人想起往事,令人惆怅。”
“很好!请坐。后面那位举手的同学请说!”我又抽了一位学生。
“我觉得第一段很好,这一段与我过去看过的一部电影很像。这部电影叫《我最中意的雪天》,是荷兰故事片。写了一个家庭非常温馨的情景。我的家庭也很温馨,所以我对这一段感触颇深。”
“好呀!那你也可以写一篇以你家温馨生活为内容的《冬天》!”我说,“这位同学由这篇散文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电影,进而又联想到自己的家庭。这也是一种‘读出自己’!”
我看到一位女生把手举得高高的,表情非常急切,便请她发表意见。她先读了文中的一段文子:“父亲得常常站起来,微微地仰着脸,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起豆腐,一一地放在我们的酱油碟里。”她停了一下说,“读到这一句,我特别感动,引起了我的共鸣。因为这让我想起了,我和家人在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但她稍微顿了一下,还是带着哭腔继续说:“爸爸,爸爸,总是把,把……最好的菜往我碗里夹……”
她又说不下去了,只是抽泣,看着她那流泪的脸庞,全场的人都感动了,鼓掌响了起来!
她平息了一下情绪,接着说:“还有‘我们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这一句,也逼真地写出了孩子急切盼望的心理。另外,还有一句我很感动。就是第三段的那一句:‘似乎台州空空的,只有我们四人;天地空空的,也只有我们四人。’还有‘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的向着我。’读到这里,我想起了每当我放学回家打开门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微笑着看着我。”
她的发言让我也很感动:“非常好!我觉得这位同学不只是一个善于阅读的人,她首先是一位非常孝顺的孩子,是一位非常善于感受爱的孩子!想一想,她由朱自清的文章想道自己爸爸给自己夹菜。可是我们有的同学也许就不是这样想的,面对饭桌上爸爸妈妈给自己夹菜,他们不能理解父母,甚至可能会埋怨父母:‘烦不烦呀?’我经常给我的学生讲,什么叫孝心?每天按时回家,不要让爸爸妈妈在阳台上张望自己,就是最大的孝心!而这位同学就是一位非常有孝心的孩子!”我突然提高了声音:“让我们向她表示敬意!”
如雷的掌声再次响起……
我继续引导:“同学们看,上面几位同学就叫‘读进去了’!他们所说的,都不是我分析出来的,也不需要我分析。同学们只需要用自己的心尽可能贴近作者的心就行了!把自己摆进去,就会发现文章中很多地方都能引起共鸣的。――还有没有同学要说呀?好,请这位男同学发表看法。”
一男生:“我读了全文,最后一段,也就是最后一句最能打动我:‘无论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因为我由这一句想到了我的班级生活,也是充满温暖的;我还想到过去初中的同学,虽然现在我已经上高一了,但常常想念初中的班级生活,想起来就感到温暖。”
“好,这位同学由文中的语句想到了班级生活。这也叫‘读出了自己’。”我刚评论完,就看到又有许多手举了起来,我说:“是呀,这篇文章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太多!举手想发言的同学还有很多。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不能听更多的同学谈他们的感受,但仅以上同学所提到的文中精彩之处,就足以让我们获得一种美的享受!同学们体会到的更多的美,大家还可以在课后继续交流。”
刚才举手的学生带着遗憾表情的把手放了下去。于是我说:“除了欣赏之外,我们还要进行研究,同学们同样可以发表看法的。哪些同学有什么问题呢?甚至不喜欢这篇文章的同学也可以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质疑。我们这是一个自由论坛,不喜欢这篇文章的同学,也可以说说自己不喜欢的理由。或者有同学感到文中有不太懂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总之,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好,有同学举手了。请!”
一位男生说:“第二自然段中有这样一句:‘我渐渐地快睡着了。’我觉得这‘渐渐’和‘快’叠在一起有些不太通顺。”
“嗯,‘我渐渐地快睡着了。’你觉得不太通顺。那么其他同学同不同意他的观点呢?”我没有急于解答这位学生的问题,而是先把目光投向全体学生,“呵呵,同学们提出问题,不要都等着我来解答,你们也可以动脑筋,你们也可以解答的。嗯,没有不同意见,那说明大家都同意这位同学的质疑。那我说说我的看法吧!我认为,这句话按现代汉语的标准来看,‘渐渐’与‘快’放在一起,是不太规范。但是大家要注意,这篇文章写于新文化运动开始不久,白话文还不是很成熟的时候。类似的语言现象,我们在读鲁迅的文章时,读冰心早期的作品时,都可以发现。因此,我认为,似乎不必苛求。好,还有啥问题呀?”
又一位男生站了起来:“我发现这篇文章通篇并没有写到冬天,好像有些文不对题。这是为什么?”
“嗯,这位同学认为本文通篇都没有写冬天,文不对题。我认为,这位同学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具有科研价值!”我笑着这样评价他的提问。
全场大笑,这位男生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